办公室情结

  1992年，我20岁，是一个乡村的民办教师，村里很穷，还没有通电，要靠马灯来照明，全村只有50多个学生，当然，学校的条件是很差的，校长给我安排的办公室是宿舍兼办公室，我满心欢喜，唯一不好的就是同室的女孩子谈对象，不甚方便。极是喜欢那里春天的清晨，我常常是被鸟儿叫醒的，那时，我的工资是很低的，只有79元，未来的不确定性常常让我感到迷茫，我不知道前方的路该怎样走，所以就发誓靠学习来改变命运，由于办公室也是兼做厨房的，有一次面给发多了，中午烤饼子，临到上课还没烤完，只好匆匆洗了手去给孩子们布置作业，哪知伸出食指，发现有一小块面竟然是粘在了指甲上，我四顾一看，窃笑一番，赶紧就将手指缩了回去，手握紧了，不敢再打开，幸亏是自习课，否则在学生跟前就丢了脸了。
     如果有一间办公室，生活区与办公区分开，那有多好。1998年9月，我又到另外一个村小教书，6个教师在一个办公室里，更没有一个独立的空间，中午老师们都不回家，要一起搭伙做饭，好在厨房不在办公室里，方便了些。为了节约地方，学生作业我都是拿到教室里去改，当时是一个教师包一个班，没有事我就一节课一节课地坐在教室里。第二年我调到乡里当妇联干部，拥有了三个人一间的办公室，虽然有点小，但是工作间和生活点真正分开和分清了，以前的退休的老妇女主任有一张旧办公室一直摆在办公室的一边，又旧又笨重，用也用不成，放着碍眼。想挪开腾点地方，她总说自己有几十年的东西没有整理，的确，这个妇女主任在这个办公室待了30年，一下两下是不好整理的，一直摆着，是在证明着自己曾经的岁月，老妇女主任不愿收拾办公桌，就是想自己还能拥有一点对办公室的依恋，一想起来，人生匆匆几十年，殊途而同归，一想到有一天，自己也会和老妇女主任一样向办公室做最后的“挣扎”心里就不由地堵得发慌。
5年后，当我走进这间石板材铺就，水磨石打磨的气派的文化中心时，我心里就忐忑不安，组织上照顾我，给安排新的办公室，里面有电脑，有沙发、靠背椅，还有书柜，刚刚装修过的窗台，兰色的百叶窗被风吹得一漾一漾的。坐在窗边，打打电脑，上上网，累了还可以看看窗外的小树和来来往往的人流。一个人独有与多人同享一个办公室的感觉是不一样的。一个人的办公室，意味着把门关上，乃至于把窗户打开，你也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私秘空间。因为是外宣办，要每天写点稿件，构思一些有点诗意的句子，或者演绎一个有点意思的故事，这样，思想总是被排得很满。
     其实，这种新的生活我是很久都无法适应的，就像我搬了新家，我做在沙发上要发好久的愣，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干啥，丈夫笑我“土”，说是谁不想进步。不想生活越来越好，工作越来越好。在农村，母亲就告诉过我一句民间谚语——“树挪死，人挪活”。十几年的时间里我走了很多地方，换了很多工作，当然换了很多的办公室，我的变化很多，我也不在时刻为不确定的人生和命运担忧了，我有着平常和恬淡的心态，我在想我的成长、进步，是办公室伴伴着我不停地走过。